“坎特伯雷”神话复兴 艺术摇滚基地的英雄传说
出处：TOM音乐 作者：《音乐周刊》 阅读：次 2006-1-25
中世纪伟大英国诗人乔叟的《坎特伯雷故事集》，以千奇百怪的人物故事情节勾画出当时整个英国不朽的图景，而在600多年以后，坎特伯雷这座古城又以摇滚乐的形式，再现了这一史诗般的风貌。
相对以“Yes”、“克里姆森国王”(King Crimson)、“创世纪”(Genesis)等传统大牌乐队为代表的英国整个70年代如火如荼的艺术摇滚浪潮，坎特伯雷凭借自己独具的深厚历史文化背景，孕育出一种极富浓郁英国本土地域色彩的音乐形式，在众多优秀乐队、乐手的创造与努力下，这类极大程度借鉴了美国自由爵士表现手法，并以布鲁斯为根基，融合多种曲式的音乐，渗透着浓浓英国文化气息。它比那些传统艺术摇滚更富表现力、更具创造性，更代表了英国在当时音乐上的雄心勃勃。这场对后世影响巨大、流传甚远的音乐运动，史称“坎特伯雷舞台”(Canterbury Scene)。
继承与发展·坎特伯雷运动奠基人：“软机器”与“沙漠旅行队”
在60年代的坎特伯雷，有一支点缀着些许迷幻和爵士色彩、以简短民谣歌曲为主的乐队，这便是整个坎特伯雷运动的母团“野花”(The Wilde Flowers)了，它所倡导的慵懒、飘渺的乐风也正是坎特伯雷音乐的雏形。60年代末，“野花”解散，乐队成员们分别秉持两种不同音乐理念，随后分化成两只乐队——“软机器”(The Soft Machine)与“沙漠旅行队”(Caravan)。
“软机器”是支奇特的乐队，主唱兼鼓手罗伯特·怀亚特(Robert Wyatt)从不以正常的方式演唱，而是以一种独特沙哑的发音技巧蹂躏着歌曲的旋律，所以很多听众都不认为他是在唱歌。这种发声技巧在怀亚特其后组建的乐队“配对的鼹鼠”(Matching Mole)和他的个人专辑里，表现的更加肆无忌惮，但这独特的声音并没有使大家感到无所适从，反而成了怀亚特个人的音乐标志，这也是他的魅力所在。“软机器”另一奇特之处是乐队鼎盛时期的7张唱片全部以数字编号命名，它们分别是《第一册》(Volume One)、《第二册》(Volume Two)、《第三》(Third)、《第四》(Fourth)、《第五》(Fifth)、《第六》(Sixth)和《七》(Seven)，这些用数字串联起来的专辑，好像电脑中的字符串般，顺序的关联起“软机器”音乐中循序渐进的发展脉络，也形象的罗列出乐队每一部作品的不同特点。乐队处子专辑《第一册》是一次完整的坎特伯雷幻觉游历，而到了《第二册》更加强了概念化创作方式，集中突出抽象的主题和哲学理念，一气呵成，凭借这前两张唱片，软机器确立了自身的风格，并奠定了今后坎特伯雷运动的基础。之后乐队便开始了玩票式的电声实验和日趋爵士化的纯器乐演奏，《第三》、《第四》、《第五》让听众见识到他们音乐深邃的一面，以及乐手们深厚、扎实的演奏功底，而与英国另一队爵士/摇滚大团“Nucleus”成员之间的交媾，使得“软机器”逐渐演变成一支偏重技术型的融合(Fusion)乐队，这也是后来很多坎特伯雷团体的最终音乐方向。
相对“软机器”的偏爵士、实验乐风，“沙漠旅行队”则走的是更重旋律化的轻盈民谣路线，在乐队键盘手戴维·辛克莱(David Sinclair)轻微的爵士音符点缀下，“沙漠旅行队”呈现出和谐、悦耳的坎特伯雷之声。与怀亚特的独特发音方式不同，主唱理查德·辛克莱(Richard Sinclair)浑浊的声音和感性的唱腔赋予了乐队莫大的感召力，而辛克莱暖色的键琴之音，更为音乐平添了无限的人性色彩，他的演奏也被后世认为是坎特伯雷标准键盘音色。“沙漠旅行队”1970年发表的第2张专辑《如果可以重来，我会比你更好》(If I Could Do It All Over Again，I'd Do It All Over You)是乐队确立风格之作，没有深邃的理念和刺耳的电声，只有流水般的音乐编排，毫无矫饰的音符修饰，乘着清醇的琴音、磁性的人声，扑面而来，沁人心扉，此作亦可对比出“沙漠旅行队”与“软机器”音乐理念之间的巨大鸿沟，同时也标示着坎特伯雷乐派另一广阔的发展方向。1971年，乐队出版了被称为坎特伯雷圈内第一唱片的《灰粉大陆》(In The Land Of Grey And Pink)，很多人只看到专辑封面就购买了此作。的确，这张视觉化效果极强的封面，以其华丽、柔美的色调，泛着浓郁幻化的艺术气息，将同样唯美的音乐内容，形象的勾勒出来，它也是摇滚史上最著名的封面之一；长达22分钟的篇尾曲《地下的九只脚》(Nine Feet Underground)，繁芜的曲式结构，精妙的音乐编排，不失悦耳的流畅音符，都使得这张唱片在极大程度上定义了坎特伯雷之声。
“软机器”与“沙漠旅行队”作为坎特伯雷运动诞生伊始的轴心，为70年代中后期该乐派的蓬勃发展、繁荣昌盛打下了坚实的基础。
杂交与借鉴·坎特伯雷运动之繁荣：戴夫·斯图尔特
键盘手戴夫·斯图尔特(Dave Stewart)是坎特伯雷运动的另一核心，也是坎特伯雷圈内最活跃的人物，他所组建的“蛋”(Egg)、“哈菲尔德与北方”(Hatfield And The North)和“全民健康”(National Health)都是坎系乐派中顶峰的明珠。
说到斯图尔特，就不能不提另外一位坎特伯雷吉他大师史蒂夫·希拉吉(Steve Hillage)，早在60年代两人便相识，并伙同鼓手克莱夫·布鲁克斯(Clive Brooks)、贝斯手蒙特·坎贝尔(Mont Campbell)在1969年以Arzachel的名字出版了同名作品，那是同众多被遗忘的一弹即散的优秀艺术摇滚乐队同等分量的杰作。但此时两人都尚未涉足坎系圈内，之后希拉吉离队，加入了当时的超级坎特伯雷/太空摇滚名团“锣”(Gong)，而Arzachel剩下的3人则移驾坎特伯雷，更名为“蛋”，开始了全新的音乐历程，直至1972年，两人又重新在“汗”(Khan)的名义下聚首，推出了坎派名作《太空小屋》(Space Shanty)。
历史证明，以键盘为主体的3人组合，除拥有摇滚史上第一键盘手基斯·艾默森(Keith Emerson)的ELP乐队外，没有几队可以获得成功，当然“蛋”也不例外，1970年的同名专辑，单薄、枯燥的音乐表现，并没有让“蛋”被更多人记住，乐队显然意识到这一点，在接下来的《斯文的力量》(The Polite Force)中，多种乐器的引入，使得唱片更赋表现力，音乐上也开始走灰暗、曲折的乐风，编排也更加多样化，但这些都只是过渡性质而已。1973年斯图尔特在“哈菲尔德与北方”(Hatfield And The North)乐队接触到多元化音乐形式，从而在1974年“蛋”的复出专辑《公民表征》(Civil Surface)中，乐队居然玩起了室内乐四重奏，这显然与RIO(Rock In Opposition，摇滚的反面)运动鼻祖“亨利牛”(Henry Cow)乐队成员的参与有关，他们将RIO运动理念中欧洲、剧场、酒馆的表现形式注入“蛋”的音乐中，不再是之前那个只会玩3样乐器的枯燥的“蛋”，他们变成了一个现代艺术团体，从唱片封面那个巨大的蛋就能感受到，一个在斯图尔特音乐观念主导下，统合多重艺术表现手法的鲜活的“蛋”终于成型，并且日趋抽象与成熟。
斯图尔特从来都不是一个安分的人，在领导“蛋”的音乐变革期间，他同时又参加了整个坎特伯雷运动最富盛名、乃至足以为坎系乐派下定义的全明星超级大团，成员多到爆棚的“哈菲尔德与北方”。这支乐队集合了“软机器”、“沙漠旅行队”、“锣”、“蛋”、“投递”(Delivery)、“配对的鼹鼠”、“亨利牛”等多支一线坎派名团的优秀乐手，甚至可以这样说，“哈菲尔德与北方”不是一支乐队，而是一次坎特伯雷圈内聚会。这场聚会在1973年和1975年先后举行了两次，而同名作《哈菲尔德与北方》和《The Rotters' Club》两张流芳百世的专辑就是聚会的成果。“哈菲尔德与北方”中的The North是一个名叫“The Northettes”的女声三重唱组合，唱片首次在坎特伯雷之音中引入她们的女生伴唱，虽然出声率不高，但这晶莹、飘渺，宛如仙乐的声音犹如天籁般，闪烁在乐队极富地域色彩的古典音符间，每次出现都抢足了风头，相信The Northettes的女声运用亦是摇滚史上最亮丽的一笔。而在女声之外，我们更有幸听到“软机器”与“沙漠旅行队”的两位主唱怀亚特与辛克莱共同出现在一张专辑中是什么样子，再有斯图尔特标志性的键盘音色与“Henry Cow”成员带来的RIO理念。无论众乐手的演奏功利或是连绵的音乐概念，这两张唱片都是当之无愧的完美之作。
在结束了“蛋”与“哈菲尔德与北方”的传奇后，斯图尔特与另一著名坎派乐队“Gilgamesh”的天才键盘手艾伦·高恩(Alan Gowen)，连同“哈菲尔德与北方”中的残余成员，创建了坎特伯雷运动最后的神话——“全民健康”乐队。他们似乎尝到了“The Northettes”女声的甜头，逐请来三重唱成员之一的阿曼达·帕森斯(Amanda Parsons)继续担任伴唱，在音乐中加入更大量的女声编配，斯图尔特与高恩两位键盘大师相辅相承的神奇表现，与无处不在的飘忽女声呼应，最终形成了史诗般壮丽的乐队同名专辑，它也是坎特伯雷运动最后、最纯粹的不朽篇章。次年，由于“亨利牛”乐队内部产生分裂，几位成员再次同有着相似理念的斯图尔特走到一起，从而导致“全民健康”的第2张专辑《Of Queues And Cures》因没有统一的概念而乱作一团，但斯图尔特依然凭借自身明确的音乐观念，主导了唱片基调。1981年，天才键盘手高恩因患白血病去世，“全民健康”再没有延续下去。
以斯图尔特为核心的“蛋”、“哈菲尔德与北方”及“全民健康”，贯穿了整个70年代坎特伯雷运动最繁荣的阶段，斯图尔特也因此成为了坎系乐派的另一轴心。
自立门户·坎特伯雷运动变种：“锣”与“亨利牛”
作为“软机器”第一代成员的澳大利亚人戴维·阿伦(Daevid Allan)，在组队第2年就离开了乐队，同年在法国巴黎与他的妻子吉利·史密斯(Gilli Smyth)及一众乐手创建了“锣”，这支乐队与正统坎系音乐甚为不同，他们倡导一种太空的概念，虽然作品根基仍是坎特伯雷音乐特质，但肌理中却泛着如置身宇宙般的飘零感，似有无限的拓展空间，在漫无边际的太空中借以摇滚节奏衬底而不至迷失，这类音乐被后世称为“太空摇滚”。希拉吉的加入，使得“锣”在1972—74年间陆续推出了震古烁今的3张唱片——《无形之广播守护神》(Radio Gnome Invisible)系列三部曲：《飞行茶壶》(Flying Teapot)、《天使蛋》(Angel's Egg)和《你》(You)，专辑讲述了一位名为“零号英雄”(Zero The Hero)的冒险故事，当中都有着具体的角色设定和完整的剧情发展，阿伦神奇的灵感之源让这三部曲充满了幻想与神秘。音乐上希拉吉与阿伦的双吉他阵容甚为强大，配以蒂姆·布莱克(Tim Blake)极具空间感的合成器音效，还有阿伦妻子史密斯那影响无数后世的“太空低吟”(Space Whispers)，《无形之广播守护神》三部曲令“锣”与同时代的平克·弗洛伊德(Pink Floyd)、Hawkwind一起成为太空摇滚的旗帜。
RIO主张复兴欧洲各国本土文化，质疑摇滚乐的根基，摒弃一切美式摇滚的影响，是由“亨利牛”鼓手克里斯·卡特勒(Chris Cutler)最先提出的概念，并著有《File Under Popular》一书对此进行深入探讨。1975年，“亨利牛”与德国乐队Slapp Happy缔结联盟，先后出版了《勇往直前》(Desperate Straights)、《为歌颂知识》(In Praise Of Learning)两张唱片，标志着RIO运动的开端。“Henry Cow”早期音乐是非常传统的坎特伯雷乐风，他们的前两张专辑《Leg End》和《不安》(Unrest)便是最佳例证，这时恐怕谁也想不到，日后乐队音乐会发生骤变，继而开启了一场距离传统摇滚主体最远的边缘音乐革命之门。在《为歌颂知识》中，影响着“亨利牛”的诸多音乐元素，与其说被完全消化，不如认为是被乐手们自身形成的音乐理念，加之相互干预、相互碰撞、相互制约，以至被冲得支离破碎，听者从中所能找到的只有段落碎片，而永远无法把握住整体；诸如泛古典主义、室内乐、先锋派、坎特伯雷等都只是其音乐构成中局部的局部，但并不能说他们的作品是简单的嫁接、组合，相反，“亨利牛”音乐之理论性，是相当完备的，无论简约主义或无调性爵士，都是凭着乐手们自身的音乐素养，有机的汇集到这个音乐体系中；同时，乐队也最大层面的表现出极左的政治倾向，他们以激烈的政治观点挑动阶级斗争，这更为他们独树一帜的音乐指明了政治方向。
Prog之乱甲天下，坎系之乱甲Prog
坎特伯雷运动与RIO的起源有着莫大联系，一些RIO乐队的早期或前身都是坎派出身，而许多坎系乐手又都或多或少参与了RIO运动；不仅如此，坎特伯雷运动也波及到了英国以外的地方，在意大利有以独特意文吐字方式演唱的“Picchio Dal Pozzo”乐队，美国更出现了坎特伯雷/RIO名团“松饼”(The Muffins)。虽然坎特伯雷运动即使在最鼎盛时期，也远未达到“Yes”等传统艺术摇滚团体的影响力，但坎系乐手之间，坎系乐手与其他各类乐派的交流从未间断过，也因此派生出诸多音乐类型，其对后世的影响，今天仍深深烙印在众多音乐形式上。“乱交”是听坎特伯雷运动给人最深的印象，正所谓“Prog之乱甲天下，坎系之乱甲Prog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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