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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顾整个布鲁斯复兴的历史,我们发现这样一个戏剧性的景象。五六十年代英国布鲁斯人才辈出,而美国本土却缺乏象样的白人布鲁斯乐队。直到六七年后大哥大控股公司、罐热等冒起才起变化。近年布鲁斯在英国已死,反倒是美国好手纷现。已有二十年艺龄的邦妮.瑞特,无疑是女乐手中吉它弹得最好的,她沙哑的嗓音和感人的吉它即兴,展现了布鲁斯和民谣的美好姻缘。她的根一部分扎在密西西比布鲁斯中,一部分扎在波士顿坎布里奇民谣土壤里。邦妮.瑞特最初被视为一位坚定和正直的女权主义者,她的艺术生涯与政治历练根茎丛生地交错在一起,美中不足的是,她直率坦诚的个性与她温文尔雅的乐风存在着些微龌龉。九十年代出现一个酷似瑞特的女歌手,既是词曲作家,又是出色的多种乐器演奏者,这位叫谢丽尔.克罗的女性,一出现即获得巨大的成功。可与邦妮相互映照的是,谢丽尔.克罗的音乐也是源自密西西比河流域,同时弥漫着乡村音乐的气息,歌词所及则是美国各地冷漠与颓丧的景象。
布鲁斯一直有传统的一部分,也有演化的一部分。这演化的一部分,五十年代是山地摇滚,六十年代是摇与滚,七十年代是硬摇滚,八十年代是重金属,九十年代是象贝克那样的纷杂景观,这时,布鲁斯更象是一个无法回避的传统语言的一部分。在一些变化的形态里,我们也往往可以发现一些潜在的布鲁斯线索,比如黑乌鸦乐队身上,就有一条从布鲁斯—小脸(Small Faces )—肉饼(Humble Pie)—黑乌鸦的线索,它体现的,是布鲁斯之上渐渐敷上迷幻、风琴等民谣内容的过程。
我们谈论了大量的从黑人民间一直到白人流行乐的众多布鲁斯乐人,但如果不涉及那些并不纯粹的布鲁斯形式,这个布鲁斯篇章将不会是完整的。而随着时间的演进,那些在历史上并不被认为是纯粹布鲁斯的乐队,现在看来则纯粹是布鲁斯,吉米.亨德里克斯就是这样一个最突出的代表。 同罗伯特.约翰逊一样,亨德里克斯也是一个短命的、只有27年生命,但却影响了长长历史的重要人物。他是电声时代的布鲁斯巨人,其个人风格建立在哇声吉它之上,他是即兴的天才,也是集大成的承前启后的一代宗师。亨德里克斯将黑人的布鲁斯同白人的“摇与滚”混成一体,更把众多的城市布鲁斯大师混合在一起,通过他的器材革新,他把城市布鲁斯放大 了。他象迪伦那样唱歌,象混水那样弹奏。他是一个音乐家,更是一个发明家,他在音响器材上的革新,把传统布鲁斯的吉它演奏引进一个未知的领域。通过电声的放大、扭曲和变形,亨德里克斯使吉它发出了从没发出过的声音。从他音箱里发出的巨大轰鸣,惊动了一个时代,也广泛播下布鲁斯艺术在全球声音艺术中发新芽结新果的种子。昨日的先锋已成今日的传统,当年的噪音已是今天的乐音。亨德里克斯当年的奇异演奏,在今天听来却象是道道地地的黑人布鲁斯风格加上了一些不协和音。在这位左撇子琴手的一把吉它之上,布鲁斯的灵魂获得了新的阐发,新环境的声响化成了即兴的激流。布鲁斯是现代吉它大师的摇篮,从它那里诞生的吉它名手如果要详细的记述,仅仅是罗列姓名,也许就需要这本书的整整一个章节才能容纳。值得注意的是,从亨德里克斯开始,布鲁斯吉它手多向发展的势头开始加速度了。这种多向性更内在的推动力,在于时代强大的变迁,从简单的通电到各式各样的效果器,从给吉它装上音箱到给吉它接上合成器和电子计算机,这个简单的过程背后,则是整个人类从农牧时代、工业时代走到电子时代的沧桑幻影。
今天我们已无法用布鲁斯来规范一些音乐形态了,因为从声音来讲,它们已毫无相似之处。但在深层的乐理上,二者依然是相通的。比如 “金属”乐队的重型拨弦打击乐,似乎听不出一点布鲁斯味,其实主奏吉它手柯克.汉密特的弹奏,依然揉和了大量布鲁斯和弦。再比如吉它手从布鲁斯引申出去的古典化倾向,从布莱克摩凸起,历经克里斯.雷、大卫.吉尔莫、杨威.迈尔姆斯汀点化,更有比尔.弗雷瑟尔、迈克尔.布鲁克、罗宾.加思里这些先锋派在未知领域使其加速变形,最后琴音出来时,我们却已不能辨认。琴还是那个琴,手法还是那些手法,还是那个揉弦,还是那个滑音,传出来的声音却已不是吉它不是黑人的哀怨,而是超时空跨乐界的幻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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